採春記

2021年04月09日08:05

來源:河南日報

插圖/王偉賓

  □張振營

  童年歲月裏的桃花紅、梨花白,黃鸝歌唱燕歸來的季節,因為物資匱乏,經常填不飽肚子,所以每到此時,娘總是終天穿梭在和煦的陽光裏,採來各種花花葉葉的野菜,調節我們的生活,也讓我對春天有了美好記憶。

  孃的身影在翠柳的枝條間穿梭,她把採來的柳絮在沸騰的滾水裏一焯,淋上米醋、香油,撒上鹽和辣椒麪,美味的涼拌柳絮就可以佐飯了。吃了一冬的紅薯玉米糝稀飯,娘拌的柳絮讓我們胃口大開,那清香略帶苦味的柳絮讓我不由得多吃了半碗飯。

  春天裏百花爭豔,我舌尖上的盛宴紛至沓來。鮮花、樹葉、長在田埂上的野菜,都是娘做美味佳餚的食材。柳絮落時榆錢滿樹,高高泡桐花色豔,棵棵洋槐花成串。這時候的娘忙碌着採擷可食用的花。單是榆錢,娘就能做成榆錢蒸菜、榆錢湯麪、榆錢菜饃;桐花里加點紅薯粉條、嫩花椒芽、香菜、葱花,可以做成爽口的桐花湯。

  薺薺菜是從冬天就開始生長的菜,風霜雨雪將它的身子打得發褐發黃,可一到春天它就如同脱胎換骨似的變得碧綠強壯。《本草綱目》上稱它為“護生草”,饑饉年代能護民眾之生存。放學後我會提個竹籃、拿個小鏟在田野裏尋覓,每當看到一棵或成片泛着綠光的薺薺菜時,我帶着歡喜的心情把它們剜到籃子裏。娘擇洗乾淨做成菜盒、包成餃子、拌成涼菜。那淡淡的清香,是春天的味道,吃着吃着就感覺吹拂到臉上的風漸漸變暖了。

  薺薺菜長出了長長的莖,莖上是滿天星一樣的小白花,這時候薺薺菜就不能吃了。而此時,茵陳和蒲公英正在薰風中破土而出,茵陳的葉子疏散纖細,形如雪花,綿軟如絨。和茵陳不解的情緣,來自孃的偏愛。從娘口中,我最初知道的是它叫“白蒿”。娘説:“白蒿出,百病無。”一到這個季節,娘總是手執竹籃小鏟,早早地走向村外還沒完全甦醒的地埂上,在尋覓中剷起大朵小朵的茵陳,也剷起春天的芬芳。娘説:“正月茵陳二月蒿,三月只能當柴燒,過了這時節就沒有了。”那些大大小小的茵陳,在孃的指尖上被抖掉了塵土,變成了我們碗裏散發着清香的蒸菜。還有一些被母親晾曬在了矮矮的院牆上,説是不舒服了泡茶喝。

  淡綠如鋸齒一樣的幾片葉子託着莖上黃黃的花,在初春的田野裏格外顯眼,這就是蒲公英了。家裏誰上火咳嗽了,娘就把蒲公英切碎煎雞蛋讓他吃,還把連根挖出來的蒲公英曬乾以備平時熬水喝……

  香椿芽是大眾喜愛的樹頭菜,是許多人終生的舌尖記憶。自古以來香椿芽就是人們餐桌上的美味佳餚。早在三千多年前誕生的《詩經》中就有香椿的影子:“我行其野,蔽芾其樗。”樗,就是香椿。在我國傳統觀念中,香椿還是古人心中的“長壽樹”。莊子《逍遙遊》中説:“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李時珍《本草綱目》也説:“椿樗易長而多壽考。”因此,古人常用“椿年”“椿令”來祝福老人長壽。

  春天一到,當香椿芽在枝頭長到拳頭大時,人們就爭相夠香椿了。在農村,如果家裏有一棵香椿樹,香椿芽下來時這家人絕不會吃獨食。娘也會分一些給沒有香椿樹的左鄰右舍,還會帶上一小捆去外婆家。傳遞的是香椿,吃出的是感情。

  槐花盛開時,正是春夏交替的季節。在過去比較清貧的年代,每到這個季節,麥子還沒成熟,家家户户的糧食幾乎都快吃完了,真正到了“青黃不接”的艱難時光時,漫山遍野的槐花,成了人們果腹的重要食品。於是,大家就成羣結隊去採摘槐花。記得兒時,每到槐花盛開的季節,我也拿着長竿或是夠或是爬到樹上捋槐花。娘能用採來的槐花做出好多花樣的食品,如蒸菜、菜饃、菜餅等,還把新鮮的槐花煮熟曬乾後,以備細水長流,在沒有槐花的季節裏慢慢食用……如今,娘早不在了,看到槐花我總想起娘,想起童年時娘用槐花做出的令我垂涎欲滴的食品。

  其實,那時候人們吃柳絮、吃槐花、吃榆錢、吃白蒿、吃楊樹的嫩葉,是出於一種無奈。如今,人們吃這些卻是為了圖新鮮、改口味——明媚的春光下,許多人來到野外,歡聲笑語中,採春與其説採到的是野菜,不如説是把幸福快樂裝滿心了吧?

  來源:河南日報


編輯:郭同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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