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人對頭髮的焦慮,絕對不亞於現代人

2021年04月06日08:57

來源:北京青年報

  世界上最令人尷尬的事情就是人還沒老,頭先禿了。脱髮,已經成為“熬夜黨”“修仙黨”的副產品,讓禿頭少女們最痛的就是:家裏隨處都可以見到頭髮,奈何這頭髮卻偏偏不在頭頂上……看着古裝劇裏的古代人,無論男女,都有一頭濃密飄逸的長髮,真是羨慕嫉妒恨。可惜這也是假象,古代人對頭髮的焦慮,絕對不亞於現代人。

  王莽

  既然改變不了髮量,那就改變審美

  王莽因為篡漢,還篡得不太成功,歷史上對他的評價都不太高。他曾經依靠姑母家族的外戚勢力干預朝政,後又把女兒嫁給漢朝皇帝,讓自己升級為國丈,從此他開始玩弄權術,最終步步緊逼,讓皇帝“禪讓”下台。在這個過程中,王莽還很虛偽,他給自己立了個仁孝忠信、大義滅親的君子人設,同時他又很會製造社會輿論,拉攏了不少士大夫的心。王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皇位,但終究不是靠正道得來的,他心虛得很。與此同時,中年人的“頭髮焦慮”也找上了門,王莽的髮量日漸稀疏,最後變成了禿頂。

  東漢時期的文學家蔡邕曾在《獨斷》中爆料:“王莽頭禿,乃施巾。時人云:‘王莽禿,幘施屋’。”這是在説王莽篡權稱帝后,發現自己頭禿了,但他沒有曹丕那麼執著地想改變自己的髮量,而是靈機一動,決定改變自己的審美。

  據《晉書·輿服志》記載:“幘者,古賤人不冠者之服也。漢元帝額有壯發,始引幘服之。王莽頂禿,又加其屋也。”其中的“幘”,原本是古代普通老百姓用來紮裹頭髮的,兩端有帶子可以從頭上繫於頜下。這樣一來,他們在勞作的時候,頭髮就不會成為他們的障礙,看起來也乾淨利落。後來,漢元帝因為劉海比較茂密,他也裹上了一塊布用來遮擋。説來也是令人唏噓,“旱的旱死,澇的澇死”,王莽也用了一塊布來遮擋他的額頭,不過人家漢元帝是因為頭髮太多,而王莽是因為頭太禿。

  作為一個禿頭油膩大叔,王莽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有型,於是他成了一名優秀的“託尼老師”。王莽想着:“既然我禿頂嚴重,無發可束,單是戴個帽子有點詭異,乾脆在‘幘’上面下點功夫,對‘幘’進行改良,在上面加了個‘屋’。”

  這個設計很有意思,王莽先把原本柔軟的幘加了點內襯,讓它變得挺括,然後再將額頭的部位提高,讓幘凸起,像一個屋子一樣籠罩在頭上,這樣既可以掩飾自己的禿頭,又可以顯示出帝王的威嚴,真是美滋滋。

  曹丕

  三十歲就開始脱髮,傾情代言“馬鬃膏”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脱髮面前,人人也平等。即使曹丕成了魏文帝,他依然躲不掉脱髮的噩夢,而曹丕的脱髮,來得比一般人更早一些。大概在他三十多歲的時候,就已經有些嚴重了,史料描述得有些不厚道,稱其“發脂如泉,脱髮不止”。我們現代人調侃一個人頭髮油膩,最多説“頭上的油可以炒菜了”,這古人真是誇張,居然説曹丕頭髮上的油如泉湧……

  從曹丕的年齡與症狀可以作出大致的判斷,他得的是脂溢性脱髮。這對天性愛美的曹丕來説,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況且作為一個古代人,脱髮、無發、無冠是一種不祥的徵兆。因此,曹丕就跟他的頭髮槓上了。作為一代帝王,曹丕生髮是有先天優勢的,因為他求醫問藥很方便,以及他不需要攢錢買生髮藥水。

  經多位當世名醫專家會診後,他們最終確定了曹丕的治療方案,其中有一個名醫研製出了一種“馬鬃膏”。馬鬃膏,顧名思義,就是用了它以後,頭髮可以像馬的鬃毛一樣濃密而堅韌。曹丕心想:“反正已經快要禿了,要不就試試吧。”誰知,這一試,曹丕居然生髮成功了!據説曹丕很快就長出了新的頭髮,而其餘的頭髮也不再大把大把地脱落。

  如此神奇的功效,究竟是什麼藥材組成的呢?曹丕這個人還算厚道,並沒有將此祕方藏起來,而是選擇了造福人類。經流傳後,唐代的醫學家王燾在其編纂的《外台祕要》中記載了一個“魏文帝脱髮方”,配方為“黃芪、當歸、獨活、川芎、乾地黃、白芷、芍藥、莽草、防風、辛荑、藁本、薤白、烏麻油”,所有的藥材用量均為一兩,然後再將這些藥材一一切碎,用微火煎汁。不過,這個祕方不是讓你喝下去的,而是用來外敷。在用這個祕方的時候,先把頭髮洗乾淨,然後再將藥汁塗在頭髮上,等一至兩個時辰後,再洗去。《外台祕要》很誇張地表示,自從曹丕使用了這個配方後,他的頭髮“數日生長一尺”。

  慈禧太后

  一掉頭髮就想打人,還好我有“香發散”

  慈禧太后可是歷史上著名的“精緻girl(女孩)”,有關於她的養生養顏祕方多得數不勝數,其中有一個“香發散”是慈禧太后治療脱髮的祕方。據説慈禧太后的晚年也遭遇了“髮量危機”,不僅頭髮日漸脱落,還會頭皮發癢,每次洗完頭,都會掉很多頭髮,這讓一直都行走在追求高顏值路上的慈禧太后感到十分焦慮。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慈禧太后的“髮量危機”化為一股怒火,動輒就打罵身邊的人,就連最得寵的李蓮英也難逃此劫。

  某次,李蓮英給慈禧太后洗頭,因為慈禧太后覺得頭皮瘙癢,李蓮英就用指甲給慈禧太后按摩頭皮,結果因為搓洗過度,一不小心弄掉了慈禧太后的十幾根頭髮。這對慈禧太后來説,後果很嚴重。要知道,脱髮患者的每一根頭髮都很金貴,恨不得給每根頭髮都起個名字才能以示珍重,於是慈禧太后把李蓮英給揍了一頓。

  為了挽回面子,也為了不失去慈禧太后的寵信,李蓮英開始了漫長的尋找生髮祕方之路。終於有一天,太醫李德裕研製出一個生髮祕方,取名為“香發散”,李蓮英趕緊將此祕方呈給了慈禧太后使用,效果居然出奇的好。

  這個“香發散”的製作方法與曹丕的“馬鬃膏”很像,都是外敷,“取零陵草一兩,辛荑、玫瑰花各五錢,白芷三兩,檀香六錢,甘草、川錦紋、粉丹皮各四錢、山奈、細辛、公丁香、蘇合香油各三錢”,然後再將這些藥物研成粉末,再用蘇合香油拌勻,晾乾即成。在清洗完頭髮以後,取適量“香發散”塗於頭上的脱髮部位,一兩個時辰後再洗去。在宮廷御醫的建議下,慈禧太后還擁有了自己的定製款洗髮香波,用榧子、核桃、側柏葉煎水洗頭,這樣頭髮就不會脱落了。

  大概與曹丕一樣執著,經過一番折騰後,慈禧太后的脱髮症狀也得到了緩解,她原先脱髮的地方也都長出了新頭髮,而且頭髮也像做了SPA一樣,變得細密有光澤。

  假髮

  為了頭髮,古人也有一段段血淚史

  雖説這曹丕、慈禧生髮都有祕方,但也並不是每個人都有時間精力去折騰,每天有四個多小時耗在頭髮上,大多數人是堅持不下去的。王莽是典型的直男,只想着去遮蓋自己的禿頂,他可能沒有想過,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物品叫“假髮”。

  假髮很早就出現在古代日常生活裏。在春秋時期,假髮可是當時最暢銷的時尚單品,深受古代貴族女性的歡迎。《左傳·哀公十七年》中記載了一段有關假髮的驚悚事情,説這莊公有一次在城牆上看到戎州人己氏的妻子擁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長髮,看上去非常的驚豔。假如莊公見色起意就罷了,無非是個老套的故事,但這莊公居然命人強行把她頭髮給剃掉了,用來給自己的夫人呂姜製作假髮,還給這個假髮起了個名字叫“呂姜髢”。“髢”這個字,就是假髮的意思。

  強行剃人頭髮做假髮已經夠驚悚的了,據《太平御覽》引《林邑記》提及,在漢代,為了做假髮,曾發生了一段段更驚悚的故事。話説這漢朝的皇太后對假髮非常依賴,因為她們要在假髻上插各種漂亮的頭飾,宮中對假髮的需求量極大,於是就命官吏去民間收集頭髮。這些官吏為了完成KPI(績效考核),竟然喪心病狂地把婦女的頭顱割下來摘取頭髮製造假髮,可見這假髮在當時是有多麼珍貴。

  除了被強行剃頭,也有自願用頭髮換錢的。説起賣頭髮,我們自然而然地會想起美國短篇小説家歐·亨利的短篇小説《麥琪的禮物》。一對相愛的夫婦為了給彼此買禮物,丈夫賣掉了懷錶給妻子買梳具,而妻子卻賣掉了長髮,給丈夫買錶鏈。這個故事發生在20世紀的美國,讀來令人唏噓不已,但更令人感慨的莫過於東晉時期的“陶母邀賓”。

  據《世説新語·賢媛》記載,東晉時期的名將陶侃,年輕的時候家裏非常貧困。某天,家裏來個友人投宿。陶侃的母親就把長髮剪下,然後賣給做假髮生意的商人,用賣頭髮的錢換得了數斛米,又把家中的竹柱砍了、草蓆剁了作為柴火,為的就是招待陶侃的這位朋友。後來,這件事情成為後世的一段佳話。

  一直到現在,我們在一些城市的街巷裏,依然會聽到“收頭髮,收辮子”的吆喝聲。當然,收不到頭髮也沒關係,早在漢代,就已經有了人造假髮,因為真發難尋,所以漢代人還會用黑色的絲線製作成假髮。在湖南長沙馬王堆一號漢墓中,漢初的侯爵夫人辛追(另一稱“避”)千年不腐的濕屍上就有此物。

  由此看來,從古至今,脱髮是人們最為普遍的煩惱,但話再説回來,一個人只要健康快樂,品行端正,脱髮又如何?頭禿又如何?人生照樣閃閃發亮。

  文並供圖/金陵小岱

編輯:魏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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